Hostel Llc/Lions Gate/Kobal/Shutterstock

(SeaPRwire) –   有個古老的說法是,觀眾喜歡被噁心到。自藝術存在以來,觀眾就熱愛被驚嚇,而隨著電影的出現,人類恐懼的邊界已被推至極限。但是,觀眾的接受度有極限嗎?抑或是,我們對見證越來越恐怖事物的無盡渴望,意味著總會有觀眾願意觀看你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東西?這無疑是伊萊·羅斯(Eli Roth)的哲學,而20年前誕生的那部電影,開啟了好萊塢恐怖片的新時代。

在與哈利·諾爾斯(Harry Knowles)的一次談話中,他們聊到在網路上尋找「一個人能找到的最病態的東西」,以及一個據稱位於暗網的「謀殺度假」網站,羅斯決定創造一部毫無保留的血腥盛宴,超越他在那部肉體腐爛的處女作《屍骨無存》(Cabin Fever)中所達到的駭人程度。結果就是《恐怖旅舍》(Hostel),而它確實不負他那血跡斑斑的目標。

電影講述兩名美國學生在歐洲背包旅行。一個顯然很猥瑣的男人慫恿他們去斯洛伐克布拉提斯拉瓦附近的一家旅舍,承諾那裡有無限多的辣妹和無須負責的性愛。結果他們走進了一個邪惡的地下世界,那裡有無聊的有錢人付錢來折磨和殘害他人。接著便是切片、切塊、電鋸和噴燈的戲碼。

《恐怖旅舍》不適合胃淺的人。它細緻到令人痛苦的程度,對這些尖叫囚犯的活體解剖如同外科手術般精準,而他們唯一的罪行就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雖然片中受苦的討厭美國人剛好令人反感到讓觀眾樂見其受難,但他們的折磨並非為了觀眾的復仇或情感宣洩。即使被撕成碎片的是任何人,羅斯依然會樂在其中。你可以從中解讀出更深層的主題。一些評論家將《恐怖旅舍》視為對布希時代美國無知的批判,以及對現代消費主義的諷刺——但你也可以輕易地認為它淺薄如血泊。暴力本身就是重點,羅斯希望你享受那種窺視不該看之事的刺激感。

血腥色情(Gore-nography),或稱「虐殺色情片」(torture porn),顯然並非起源於《恐怖旅舍》。在好萊塢之外,亞洲電影製作人如朴贊郁、三池崇史(在電影中客串)和深作欣二,正以其突破界限的電影暴力手法,同時獲得讚譽和惡名。《 audition》(《切膚之愛》)和《Oldboy》(《原罪犯》)的指紋遍布《恐怖旅舍》,大衛·柯能伯格和喬治·羅梅羅的作品亦然。《恐怖旅舍》也在《奪魂鋸》(Saw)上映隔年推出,後者以其極端暴力讓評論家意見分歧,但贏得了大批恐怖片粉絲。然而,同樣真實的是,羅斯的電影被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其對人類苦難露骨且近乎歡快的凝視,被許多人視為「太過火了」。

確實,正是《恐怖旅舍》讓「虐殺色情片」一詞進入了流行文化語彙。評論家大衛·埃德爾斯坦(David Edelstein)將其與當時其他極度血腥的恐怖片相比,如《恐怖星球》(The Devil’s Rejects)、《奪魂鋸》和《狼溪》(Wolf Creek),質疑「美國如今為何對折磨如此瘋狂」。他明確將此亞類型中的「鑑識戀物癖」比作成人電影的執行方式。對這個類型至關重要的是,其血腥場面真實得嚇人,與魅力來自手工特效的《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時代形成鮮明對比,後者讓觀眾能與砍殺場面保持情感距離。觀看《恐怖旅舍》時,即使你在技術層面上知道那些殺戮場景是如何執行的,你仍會不由自主地因羅斯奇觀的真實感而退縮。

《恐怖旅舍》曾短暫引發「虐殺色情片」的風潮,隨後這類電影又退回邊緣地帶。| Hostel Llc/Lions Gate/Kobal/Shutterstock

可以理解的是,《恐怖旅舍》被證明是極具爭議的。許多評論家嘲笑它殘酷且心胸狹隘。斯洛伐克國會議員譴責這部電影對其國家的冒犯性描繪。但它也以480萬美元的預算賺進了8200萬美元,並推出了兩部續集。顯然,觀眾想要這個。對於這種程度的極端恐怖,存在著真實的需求,一種坦白說,視暴力為酷的需求。在這段時期,血腥色情和虐殺色情片是商業上的安全賭注,但並未持續太久。即使是剝皮,看久了也會讓觀眾感到無聊。

血腥色情是恐怖片的一個小眾分支,多虧了像《恐怖旅舍》這樣的電影,它意外地成為大眾市場的熱門,但不出所料,它在短短幾年後又回到了邊緣地帶,受到硬核粉絲的欣賞,而被尋求安全驚嚇的普通觀眾所忽略。當然也有例外,例如《Terrifier》(《恐怖》)系列日益增長的人氣、《Weapons》的結局,以及《The Substance》在低俗的諷刺語境中玩弄硬核身體恐怖,以抨擊不可能的美貌標準,而茱莉亞·迪克諾(Julia Ducournau)則用她的食人狂熱之作《Raw》(《肉獄》)讓觀眾嘔吐。然而,近年來主流好萊塢恐怖片大多偏向PG-13級,部分原因是這類電影能吸引更多觀眾,賺更多錢(想像一下如果是限制級的《Five Nights at Freddy’s》(《佛萊迪餐館之五夜驚魂》)會怎樣)。不過,羅斯式的極端暴力很可能會更顯著地回歸我們的銀幕。如果有一件事可以依靠,那就是人類集體的病態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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